走進雷甸鎮上的升華物流園區，才發現它與我們想象中的輕便、高科技的小件商品物流業相去甚遠。黑色的盤螺鋼、橙色的巨大吊機、藍色紅色的貨運車輛與船只——都是屬于重工業的色彩，充滿了“舊科技“感。

但是，舊科技不代表衰亡。“沒有被消滅的行業”，作為社會經濟基礎的鋼鐵與金屬制造業目前處于低谷，它需要像升華物流這樣規模化的、專注于生產資料運輸的物流園區做它最可靠的“店小二”。

長三角一流的“店小二”

浙江省湖州市德清縣雷甸鎮是個占地面積僅54平方公里的小鎮，而坐落在這座小鎮上的杭州升華臨杭物流園區占地1888畝，是全國20家5A級物流企業之一。

從雷甸鎮中心出發，沿304省道驅車僅十多分鐘，兩側的視野開闊起來，升華臨杭物流的灰色行政樓便出現在視線中。不同于更為人熟知的電商物流業，他們運輸的是不受外界關注的制造業生產資料——鋼鐵和有色金屬。

升華物流園港口區域道路與吊機金冠彤/攝

2010年，升華物流選擇在企業眾多、市場需求大的杭州初建。“(當時)杭州有很多碼頭，還有市場，當時規模小發展起點低，狀態差、產量不高”，升華物流副總經理吳松根回憶杭州此前傳統物流業在杭州遭遇的窘境，“杭州大規模城市化之后，大型貨車進不進去。”

轉機是在杭州籌辦G20峰會時到來的。“當時有一個推進城市化建設，國家物流業向園區模式接近，這樣就規模大起點高規范，正好利用G20推進城市化建設，抓住這個機遇，逐步向周邊輻射。”升華物流園區的命運與被杭州”輻射“的雷甸鎮的命運，便聯系在了一起，令兩者都煥發出了新的活力。

德清縣雷甸鎮位于杭湖錫線沿岸，緊鄰京杭大運河、申嘉湖杭高速、304省道，水路、公路等集疏運條件便捷。巨大的區位優勢是升華物流選擇搬遷到這里的原因。“畢竟是要么不做，做就是做成一流的。”吳松根表示。

鋼鐵和有色金屬的特點就是重，因此，在水網密布的區域走水運，是傳統物流業降低成本的好辦法。升華物流園抓住了緊鄰運河這一區位優勢，90%的貨運都是水運。

從杭州到德清，升華物流的搬遷發展是城市化與產業升級的一個小縮影，是國家相關政策在制造業流通環節的投射，其自身的發展經歷也是生態文明建設的一個正面例子。

做化工生產起家的升華物流，在太湖生態整治的關口，將名下的化工企業悉數賣出，又經過一系列的收購并購，發展為了今天的升華物流園區，走上了低污染低能耗的生態發展之路。到今天，園區堅持綠色智能物流園的發展方向。吳松根表示，今年將重點推進園內的綠化建設，目標是園內“看不到一點泥土”

自2015年在德清開園以來，升華物流致力于構建長三角著名生產服務型示范物流企業及示范物流園區，發展勢頭十分可觀。2017年，整個園區實現營業收入119億元，總吞吐量達900余萬噸。

園區內景金冠彤/攝

對于園區的定位，吳松根形象地將它比作“店小二”，將這個物流園和鋼鐵金屬產業中的生產商、加工商、經銷商的關系形容為“我們搭臺，他們唱戲”。升華物流園區跳出了傳統小規模物流單一的運輸職能，成為了整個傳統制造業生產資料的中轉站。

“我們是相當于產業流通里面的供應鏈，作為第三方接管。鋼廠認我們這個基地，把貨放在我們這兒，和銀行合作，和其他的金融公司合作。”整個物流園區有一套完善的展示交易、流通加工、通用倉儲、保稅物流、碼頭作業、貨運配載、分撥配送、物流商務以及內河航運服務等配套功能，為長三角地區經濟建設和城市生活提供強大的物流保障。

盤活“夕陽產業”

走訪中了解到，升華物流為入駐的企業提供了良好的交易環境。園區內專門劃分企業辦公區和交易區，為他們提供了更好的辦公場所。同時，這樣的科學規劃和集約管理也便于企業在園區內進行現貨交易。

園區內金屬材料市場金冠彤/攝

園區內一入住商戶、杭州森洲貿易有限公司的陳森彬對園區的集約模式表示滿意，“營銷環境、交通、地理位置、倉儲硬件都比較好。大家都在一起省得出去找業務，比較方便。對客戶也方便，對我們也方便。直接在園區里建立聯系，對周轉的流通有潤滑的作用。”

但同時，陳森彬也表達了自己的憂慮。“這里營銷環境是可以的。只不過我們這個行業(鋼鐵及有色金屬制造與貿易)不行，因為我們是‘夕陽產業’，受到沖擊比較大。我們也試圖轉型，但至少目前來講不適合。”

對傳統制造業前景的擔憂廣泛存在于與升華物流園區有業務往來的企業與個人身上。貨車司機張師傅認為現在貨拉拉等平臺興起，貨車司機數量膨脹導致勞動力價格被壓低，跑貨運就是“年紀大了混口飯吃”。

在水運方面，船老大們也紛紛“吐苦水”。船老大錢先生無奈地說，“貨源量太少，運價低，船太多，你不拉他就拉了。現在行業不景氣，投資下去了之后(這個船的成本回不來)，就像騎在老虎上面一樣，你想下來，(但)下不來了。”

停泊在港口的貨船上標明了編號與出發港陸思雷/攝

2016年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進軍鋼鐵行業以來，行政改革主導的產能去化已然取得顯著成效，鋼鐵產能逐年下降。供給壓制，在鋼鐵領域進行了最極致的演繹。需求后期偏弱情形下，供給壓制成供需緊平衡局面主因。

中國報告網指出，我國2016年、2017年的鋼鐵產能分別下降至為11.44億噸、10.98億噸，產能利用率分別提高至70.60%、75.75%。降低產能、提高鋼鐵質量與產能利用率成為了盡力擺脫粗放型生產的鋼鐵行業的唯一出路。

為維持當前的供需平衡，市場上的鋼材料流通量在持續減少，而此前行業上升期時增加的從業人員依然留在業內，就出現了“僧多粥少”的局面。因此，正處于供給側改革和產業升級換代的“陣痛”期和瓶頸期的鋼鐵和有色金屬行業，就被不少從業者解讀為“夕陽產業”。

目前，整個傳統鋼鐵和有色金屬行業切實存在一個瓶頸期。而升華物流園區提供的條件，為這個行業目前的生存狀態提供了一個過渡的平臺和發展的空間，讓這個所謂的“夕陽產業”保存實力，等待下一個發展機遇。

滿載盤螺鋼的貨船陸心漪/攝

一方面，升華物流園區發揮效益性和集聚性優勢，聚集生產鏈上不同環節的企業，為他們提供信息、交易平臺，增加行業的交易效益；另一方面，物流園區的集聚性也體現在它為行業提供了一個集中的貨運配載的場所，降低了運輸環節的成本，提高了運輸效率。

升華物流園在發展過程中始終堅持“快”就是生產資料流通的命脈。園區保安隊的沈隊長介紹道，園區的主干道為雙向單車道，因此進出車輛必須按規定的線路“各行其道”，減少堵車與兩車難以交匯的問題；各點設崗亭由保安人員維持秩序、指示方向。

沈隊長介紹園內交通管理情況金冠彤/攝

此外，園區也在使用信息化手段達到更快更好的管理目的。“比如說你要出去受理中心辦理還單的時候，可以手機掃碼掃掉。你在15分鐘之內從收費站出去，可以全面通行，停車費用當時已經在受理中心付掉了，這樣就節省一個付錢步驟環節，也有收費站進出的效果。”沈隊長介紹道。

貨車司機燕師傅也對物流園區的速度十分滿意，“他們這里管理的很好，裝貨還是很快的。”張師傅則表示，“跟以前的流程相比，方便了一些，換單子的速度快了。”園區內的一家貨車公司的負責人王先生肯定了集約化園區模式對他們發展的幫助，“多產業合起來的園區這個模式還是很好的，成本肯定會好一點。”

“沒有被消滅的行業”

對升華物流園區來說，整個傳統制造業的暫時困境并沒有讓它顯露疲態。不論是連續運作的吊機、停滿船只的碼頭還是匆匆來往的工作人員，都在說明園區的發展形勢一片向好。

針對這一現象，升華物流園區市場部負責人魏敏給出了他的解答，“傳統有一句話叫‘沒有被消滅的企業，也沒有被消滅的行業’。目前來講，整個社會經濟發展，離不開生產資料，還是要依托于物流傳統企業。”

他從一個更宏觀的、產業升級的視角來解讀制造業的困境。“現在企業發展包括國家層面的發展，總有瓶頸的時候，總有很多企業會慢慢的集聚，競爭力弱的人員也好、企業也好，總會被淘汰、消亡。”因此，制造業在進行產能優化后，將再次釋放活力。

在當今的情勢下，升華物流并不盲從更“紅利“的電商大流，而是專注于在自己的領域內做到最好。他表示，在行業內外和長三角內外，升華物流“還是有一定競爭實力的。”他相信，重生后的制造業必定會需要規模化的、更龐大的物流網的支撐。

“傳統制造業的運輸有其運輸半徑”，受運輸方式和成本等限制，一家物流園區的承運和輻射的市場范圍是有局限的。以升華物流為例，其輻射半徑大約是周邊300公里。魏敏表示，他們要做的就是“這300公里內的最好”。這決定了全國多地都需要建立大規模物流園區來支撐生產資料的正常周轉。

2018年第五次全國物流園區調查結果顯示，符合此次調查條件的物流園區達到1638家，比2015年第四次調查的1210家增長約35%。三年來園區數量年均增長10%以上，高于同期國民經濟增長速度。這種“店小二“式物流園區或已成為當今物流行業的一大發展趨勢。

對重工業制造業未來發展的預測也許言之尚早，但不影響那滿載鋼鐵、金屬的貨車與貨船日復一日地穿梭在全國的各條高速公路與水道上，出現在城市的黑夜和熹微的晨光中，最終抵達一座座即將拔地而起的高樓地基前。

貨船上的夫婦正在吃飯陸心漪/攝

走訪升華物流園區當日，天空中飄著梅雨季標志性的連綿小雨。一條靠在船塢正在等待裝貨的小貨船上，船老大夫婦撐開了油布，在甲板上相對而坐，慢慢地吃飯。這是他們十天半個月的“跑貨“途中難得的悠閑時光。

作者：上海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陸思雷陸心漪金冠彤指導老師：黃建新